张俊芳

货币是现代经济、金融的核心要素,数字货币是应用数字技术的一种新的货币形态。毫无疑问,数字化将彻底改变传统的支付和货币系统,其影响主要体现在:重塑金融业运行机制,增强经济运行功能。优化货币政策传导机制,增强政策精准性。抢占国际贸易话语权,改变世界金融格局。数字货币的发展不仅涉及金融领域,也涉及到技术、经济等多个层面,已经成为各国争相研发、具有战略前沿意义的新领域。

法定数字货币的开发我国走在世界前列

货币起源与演进发展一直围绕货币的控制权展开。美国前国务卿基辛格曾说:“谁掌握了货币铸币权,谁就掌握了世界。”近百年来,全球大部分国家的铸币权都掌握在国家或以国家信用为背书的央行手中。然而,在数字化时代,以比特币和Libra为代表的私人货币使非法定数字货币的运用成为可能。

在法定数字货币方面,据国际清算银行最新报告显示,全球21个发达国家和45个新兴经济体中,已有80%的央行正在积极探索,同时30%的央行表示将在近期和中期发行。我国开展法定数字货币的动作较早,从2014年起开始有序推进。截至目前,我国央行已完成了数字货币的顶层设计、标准制定、功能研发、联调测试等工作,并在深圳、苏州、雄安、成都以及未来的冬奥会场景进行内部封闭试点。从各国进展情况来看,我国在法定数字货币的研发与推进速度基本处于国际前列。

在非法定数字货币的开发与应用方面,我国持谨慎态度。以比特币为代表的非法定数字货币,由于“去中心化”思想的引入,可以无国界流通,已成为市值最高、影响最大的非法定数字货币。但由于其“匿名、免税、免监管”等特征,可能影响金融市场的稳定,导致通货紧缩等问题,在我国,比特币被认为是特定的虚拟商品,不能充当支付工具,且不得与法定货币进行直接兑换。

我国数字货币发展面临挑战

我国数字货币发展的优势主要体现在终端用户使用数字货币的潜在需求旺盛、应用场景丰富;数据样本相对较大、数字化程度高;金融基础设施相对健全,具有后发优势等。然而,作为一种全新的货币革命,我国数字货币发展可能面临以下挑战:

一是底层技术的研发与安全可控。数字货币的底层技术包括安全芯片、区块链、密码算法,以及大数据、云计算、人工智能等新一代移动通讯技术,这些技术本身存在一定的局限性,具有一定的安全隐患。目前安全硬件技术仍存在易受侧道攻击、物理篡改,易被破坏等问题。与领先国家相比,我国数字货币在底层算法与技术层面仍存在一定差距。

二是对货币政策、金融市场带来冲击。对于法定数字货币,如果构架设置不合理,可能引发银行存款大规模地向央行数字货币转移等问题。对于非法定数字货币,可能存在侵蚀国家货币主权地位和国家资本管控能力、威胁金融系统稳定等风险。此外,在跨境支付方面,涉及到货币主权、外汇管理、跨境资本流动审慎管理、资本账户开放、货币国际化等诸多政策,亟待进行深入系统化研究。

三是对治理、监管带来挑战。数据资产是数字金融发展的核心要素。目前我国数据管理尚未出台监管细则,数据权属问题尚未厘清,可能存在侵犯隐私安全、数据泄露等隐患。由数据资源带来的数字资产管理,非法定数字货币的出现等问题将对传统监管方式提出极大挑战。

四是国家货币主权与国际化面临挑战。数字货币争夺战无疑影响到货币主权的争夺。以libra为代表的超主权货币极有可能阻碍我国人民币国际化进程。由数字货币引发的数字贸易与跨境数据移动,涉及全球数据贸易规制、标准及治理等重要议题。

从顶层设计出发统一部署协同推进

为维护国家货币主权,我国应积极推进法定数字货币建设,从顶层设计出发,协调各有关部门,统筹部署、协同推进,并设计更为合理、开放、共享的数字货币模式以吸引更多的国际合作,增强人民币的竞争力。具体而言,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着手:

一是积极加大数字货币底层技术研发和基础设施建设。为确保数字货币职能,要对数字货币相关的基础设施和技术标准做出前瞻性的研究和布局,不断完善数字货币底层技术研发和关键金融基础设施建设,包括设计专用密码算法标准和相关协议,加快底层算法、终端芯片的研发,以及商业银行内部系统改造升级、制定数字货币的国际标准等,推动5G、人工智能、区块链、大数据、物联网等技术的深度融合,以确保金融通道与系统的安全可控。

二是积极应对数字货币对货币、金融及宏观经济的影响。应充分研究数字货币对货币政策、金融稳定性,乃至宏观经济造成的影响和冲击,设计更为合理的数字货币顶层构架,以最大限度减少由数字货币带来的金融风险,并对宏观经济政策适时做出适应性调整。运用人工智能、大数据等新兴科技手段对数字货币进行全面、系统的监测分析,重点关注法定与非法定数字货币给传统金融风险防控体系与国际金融市场稳定带来的冲击。

三是强化数字货币领域的监管与法律、信用体系建设。应注意数字货币的安全性、便利性以及用户的隐私保护,构建由央行、商业银行、第三方机构、消费者共同参与的数字货币生态体系,规范金融科技的数据采集、处理、流转机制,推进海量数据的存储、清洗、分析、挖掘、可视化等技术攻关。建立数字货币的监测机制,通过大数据技术分析货币流动情况,识别和评估推广数字货币过程中的风险点。加强非法定货币的监管,以及非法定货币与法定货币间的流通管理。继续推广监管沙盒试点,跟进数字货币相关领域的立法,加强投资者权益保护和信用体系建设。

四是充分激励和发挥私营部门作用,共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货币生态体系。在我国法定数字货币的构架设计中,应充分考虑央行数字货币的应用场景需求,满足跨境结算场景的支付需要。鼓励移动支付企业国际化发展,加快开拓和布局移动支付服务市场。促进不同国家之间货币的流转汇兑系统建设,打造健康、友好的支付结算生态圈。努力构建去中心、开放、共享的平台体系,以吸引更多国家共同参与治理,强化人民币的国际竞争力,共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货币生态体系。(作者系中国科学技术发展战略研究院研究员)